要花錢、沒人買、回收業者不想收——廚餘堆肥的困境之路

2019/03/15 17:15

關於這篇文章,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隨著非洲豬瘟的風險提高,廚餘再利用管道之一的養豬面臨被禁止的可能,環保署將以「堆肥」作為廚餘再利用的首選,但現況卻有許多作為堆肥用的生廚餘遭到焚燒。究竟廚餘堆肥發生了什麼問題?廚餘又該何去何從?


撰文|陳信安    編輯|黃珮蓁 設計|陳億瑞   攝影|窩窩


本篇報導受訪者:


廚餘到底有什麼樣的價值?#



廚餘是民眾丟棄的食物,主要的成分為有機物,具有再利用價值,因此環保署2003年起將廚餘強制從一般垃圾中分類出來。實際上,廚餘可以再細分為生、熟兩類,分別有不同的功能。


第一種熟廚餘是經過烹煮的食物殘渣,大多回收後會再高溫蒸煮給予豬食用,又稱為養豬廚餘。由清潔隊回收後可以桶變賣,再由畜牧場篩選、破碎後高溫蒸煮給予豬隻食用。


另一種則是生廚餘,為烹煮前丟棄的葉菜、硬殼、果核等豬無法食用的食物殘渣,大多會經由破碎後拿去堆置成肥料,又稱為堆肥廚餘。回收以後大多需付費委託民間堆肥業者製成堆肥,或自行製成,程序上比起熟廚餘更為繁瑣複雜。

此外生熟廚餘同時都可經破碎後進行酸化,使厭氧菌分解廚餘產生沼氣,供發電使用。



再利用前,被焚燒的大多為堆肥廚餘#


廚餘走到再利用之前,卻很有可能因為回收體系、收運方式、社區大樓漏洞等原因遭到焚燒。而根據104年環境保護署委託中央大學執行〈一般廢棄物最終處置前組成採樣及分析工作委託專案〉指出,分析該年一般垃圾當中的垃圾性質,有將近40.39%的廚餘占比,而再細部拆解,顯示當中廚餘種類主要是生廚餘為主,約占廚餘類總量之84%,熟廚餘含量約9%,其他廚餘類之含量則約占7%。

資料來源:〈一般廢棄物最終處置前組成採樣及分析工作〉    製圖:窩窩


另一方面,從環保署的統計資料來看,近十年平均一年回收了79萬噸的廚餘,後端再利用的方式則以養豬為大宗,約54萬噸,作為堆肥的比例僅23萬噸左右。值得注意的是,近年隨著養豬場豬隻數量下減,廚餘的需求也相對下減,將廚餘作為養豬處理的噸數是漸漸減少。儘管如此,將廚餘作為堆肥使用的數量卻也並未提升是幾乎都維持在20萬噸左右。


資料來源:環保署統計查詢網     製圖:窩窩

可以發現生廚餘在後端利用成效遠低於熟廚餘,甚至被焚燒的比例也高。為什麼本是可以製成肥料的生廚餘,卻走上被焚燒的命運呢?


廚餘堆肥,難在哪?#


困難一#

要堆肥,要另外付費#

要將廚餘堆肥,首先會面臨的是成本上的考量。相較於熟廚餘清潔隊可以收回來後再進行公開招標,由合格的民間畜牧場買回給予豬隻食用。生廚餘除了清潔隊自行堆肥,若要請民間堆肥業者處理則需另外付費,對於財政預算吃緊的縣市來說是不小的壓力。



困難二#

肥料產製品缺乏銷路#

對於許多縣市來說堆肥並無益於財政,缺乏積極執行生廚餘回收的意願,焚燒相對來說是條輕鬆便捷之路。「從現況來看,的確因為後端通路問題,影響清潔隊對廚餘回收的積極與否。」環保署環境督察總隊林憶芳科長坦言,目前製成的有機肥料多以贈送、資源回收物兌換的方式銷出去,缺乏其他通路。

元沛農坊創辦人許又仁在考察許多公有堆肥廠的過程中則發現,縣市公有堆肥廠的效率與品質是層差不齊的,有些縣市政府並沒有特別看重堆肥的品質,且未量到使用端(農民)的需求。「公家的有機肥沒有辦法提供農產品一定的價值,農民還是會選擇化學肥料,自然影響到這些生廚餘肥料的出路,就是沒有人要。」


困難三#

民間業者缺乏廚餘堆肥的誘因#

除了政府清潔隊以外,民間清潔業者也在廚餘回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但看守台灣過去的調查發現,民間清潔業者大部分是生熟廚餘一起回收,也有部分業者只收熟廚餘或根本不收廚餘,取決於業者後續的去化管道。「現況來說只要不是清潔隊收的生廚餘就沒有人要,業者沒有那個錢幫你送去堆肥廠,而堆肥廠本身也不夠。」陳威霖研究員說道。


另一方面,民間清潔業者又是如何分類處理廚餘?潔安企業社的老闆陳興餘表示,自己從社區大樓收回來的廚餘並不會特別分類,而是統一再交由畜牧場老闆篩選烹煮給豬隻食用,自己每個月支付處理費。他也提出質疑:「廚餘除了給豬吃之外通通堆肥,問題是堆肥需求有那麼多嗎?園藝行業自己都在做肥料了,我們做這個有經濟效益嗎?」


陳威霖研究員則認為,廚餘堆肥的關鍵在於政府農政單位的推廣,若能幫忙打開友善農法,廚餘堆肥製成的有機肥料才有通路市場;民間清潔業者、各縣市環保局也才有誘因執行廚餘堆肥。


走入回收現場,解析廚餘再生之路——土城清潔隊#

實際走訪新北市,藉由一線的清潔隊、民間環保業者的廚餘回收日常一同來探索究竟廚餘回收再利用有多困難?

土城清潔隊為新北市第一個自主堆肥的區隊,也是目前處理新北市廚餘量規模最大的廠區。


「新北市人口數占全國六分之一,廚餘量則占全國20%左右。地方面積大,有偏鄉、也有都市型的區域,做起廚餘回收特別辛苦,各個面向都要考量,若說我們是臺灣的縮影也不為過。」對於平均一天至少都要處理200噸廚餘的新北市來說,循環資源科的蔣科長一語道破了新北市在廚餘回收處理上的特別之處。


目前新北市採廚餘強制回收分類,將回收的熟廚餘變賣給畜牧場,而生廚餘則委外或自行處理。在28個行政區當中,已有8個區隊嘗試自主堆肥,其中以土城清潔隊處理的量最多,目前一天大約需處理從市場、社區、循線收回的18噸生廚餘,以及10噸熟廚餘。




廚餘進到區隊的流程:#

當結束廚餘回收分類後,清潔隊員需趕緊將桶子、地面清潔,避免惡臭及污染。/圖:窩窩


走入廠內,從卸載、托運廚餘到升降平台上進行人工篩選,生熟廚餘一桶桶分裝好,再將生廚餘的破碎,清潔隊員們忙碌的手沒有停過。另一方面還要趕緊將舊的廚餘桶、傾瀉、破碎過程中產生的廚餘殘渣及廢水給清洗乾淨,避免惡臭及地面環境污染。


當前置作業完成以後,熟廚餘可以直接等待民間畜牧廠提貨領取,後續經高溫蒸煮後便可給予豬隻食用。破碎完的生廚餘則載到後方堆肥場進行改造!


先靜置幾天讓廚餘水分流出,比較乾之後再加入木屑、木資材以及有機肥料的菌種攪拌。攪拌過後再靜置五天以後開始翻堆,一個禮拜需要翻一次直到廚餘熟化為止,過程中也需要注意發酵的溫度,約莫要再45天廚餘才能成功轉變成有機肥料。


廚餘廠的曹領班驕傲地說道:「這個肥料拿來鬆土、改良泥土再適合不過了!我們的肥料甚至可以送到梨山、瑞穗給農民使用呢。」


執行堆肥三大困境:垃圾混雜、民眾投訴、場域有限#

雖然土城廚餘廠在處理堆肥已有15年的經驗,但在過程中仍時常碰到許多狀況,藉由土城的案例,一起來看看堆肥在執行上會碰到什麼樣的問題:



廚餘雜質率很高一直是我們最頭痛的一件事。」蔣本芝科長無奈地說。土城廚餘廠堆肥的生廚餘多是從社區收回的,但社區常因缺乏管理而民眾隨意丟棄,導致廚餘雜質率高,混雜垃圾,像是電池、牙籤、刀子筷子湯匙等,除了影響堆肥品質及成效外,也會造成人員的職業傷害。


因此人員必須全副武裝,仔細一一將廚餘分類並且破碎,避免影響後續作業。而當廚餘靜置準備發酵成為有機肥的過程,會產生厭氧,這樣的氣味容易遭民眾檢舉投訴。土城區清潔隊李麗慧隊長坦言:「內臟海鮮類的生廚餘剛發酵之初的氣味,有時候連我們自己清潔隊員都無法忍受,那更何況是一般民眾?」氣味的產生對於廚餘堆肥而言也是最具挑戰之處,過往清潔隊只能將堆肥廠設置於人煙稀少、遠離住宅區的郊區工業用地,同時先做好鄰近居民的教育宣導、敦親睦鄰的工作,但仍免不了總會碰到民眾的陳情抗議。


也因氣味、環境衛生的疑慮,公有堆肥廠大多擴建困難,抑或是選好了新廠址的建置地點但面臨民眾反對抗爭的狀況,導致現有的堆肥廠量能有限,無法大規模操作。「我們土城受限於場地太小,沒辦法引進更大台的機器,能改善的話我一天可以堆肥的量就會更多。」李隊長說,面對現況或許只能回到根本,做好民眾的衛教宣導,爭取民眾的支持。


堆肥是否能成為廚餘救星? #


隨著非洲豬瘟疫情升溫,廚餘後續處理、再利用的管道受到了關注。本是廚餘消化管道大宗的養豬,已有雲林縣、嘉義、花蓮、高雄、金門等五縣市宣告禁止,同時畜牧場也面臨廚餘養豬的轉型、離牧。大量的熟廚餘後續消化管道已成為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


環保署定調,未來因配合防疫需求,廚餘會先請民眾瀝乾,再交由清潔隊脫水後靜置於焚化廠作為焚燒或掩埋、或送往堆肥廠作為堆肥,並同步設置生質能源廠。由於焚燒及掩埋分別都對環境會造成汙染、負擔,屬於「不得以的下下策」,而生質能源廠目前僅有臺中建置完成待啟用,臺北、桃園、臺南、高雄、宜蘭則正在興建,最快仍需要兩年的時間,並無法立即處理現階段棘手的廚餘問題。


過去因執行上挑戰、後續通路的問題宛若燙手山芋的「廚餘堆肥」,現在搖身一變成為廚餘消化最優先、消化量能最大的首選。面對台灣一年近200萬噸的生熟廚餘量,過去一年堆肥的僅有23萬噸,堆肥是否能有效解決廚餘問題、承擔處理全國的廚餘量則有待觀察。


要克服過去堆肥廚餘在處理上面臨的困難,首要應是替堆肥廚餘找出路,藉由不同部會合作,協助將廚餘所產製的肥料推廣出去,讓農民願意使用,才能有肥料需求;並輔導各廠區取得肥料登記證,除了能提升與把關肥料品質外,亦能作為堆肥成本上的補貼。此外政府也應挹注資源,協助找尋堆肥適宜場域、補助設備的汰換,幫助堆肥流程的優化。

而你我也是改善現況的助力之一!身為在廚餘回收鏈最前端的我們,妥善做好廚餘回收分類、不混雜一般垃圾、將廚餘確實脫水瀝乾、剁碎減少體積,其實都能幫助優化清潔隊在後端處理的腳步,同時也能夠幫助堆肥的品質提升。另一方面,若能減少源頭產生的廚餘量,實踐「煮剛好、買剛好、吃剛好」的飲食觀念,才能有效減緩目前廚餘所面臨的龐大處理壓力及去化管道危機,避免爆量的廚餘因無即時處理管道而回到被焚化、掩埋的結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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