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貓終老專題》學會道別,好好說再見。(上篇)

2017/03/21 00:00

撰文 | 蘇于寬     責編 | 羅奕儒    攝影|蘇于寬  設計|邱泰元


之一#

遺憾,如果當時能這樣做,也許你就不會離開了。#

「其實,至今我都不太能原諒自己。」

一手撫摸著貓咪,一手調節點滴流速的比比,哽咽地說。從獸醫助理到貓中途的經營,今年已邁入第五個年頭,一路也陪伴了不少貓咪走過生老病死。早期將貓咪送養,會難過、會不捨,但知道能夠進入新的家庭生活,獲得全部的愛與呵護,都能釋懷,並予以祝福。但是面對生命的消逝,卻是從來都無法習慣的事。

比比口中的孩子是兩年前離世的腎衰竭的貓「恰咪」,從街頭來到中途的恰咪,本身就帶著慢性腎衰竭的症狀,推測原因,可能是過去在街頭生活,附近店家經常餵食鹹豬肉的關係吧!

腎臟的損傷,是不可逆的過程,也就是無法復原,最佳的狀況是維持指數,維持生活品質,然而,腎臟掌管著將血液中廢物代謝的重要功能,卻也是貓咪體內最脆弱又不堪打擊的器官,往往一疏忽就造成難以挽回的狀況。當恰咪病程走到末期的階段,逐漸不願意進食,從皮下輸液到靜脈點滴,曾經一度將腎指數往回拉了一些,而最終仍回天乏術。

比比談起當初醫生建議的較積極的治療方式之一:「就是打過量的皮下輸液或靜脈點滴,然後再打利尿劑讓牠排出,達到洗腎的效果。」然而,一來利尿劑其實相當傷腎,二來過量的點滴如果沒能從體內排出,也可能造成生命危險,「恰咪臨終前非常喘,大概就是水排不出去,造成肺積水。」

2015年4月13日的半夜,比比發現恰咪呼吸困難,即便給予純氧仍吸不到空氣,而且無法待在一個舒適的地方,不斷地離開暖燈的照射範圍,不斷地換位置,「甚至將自己放在一個看起來很艱困的位置,好像讓自己可以被固定那樣。」清晨七點,恰咪離世。

「恰咪的離開,我覺得是很痛苦的,肺積水、喘不過氣、可能是窒息而死......」比比自責地說,那兩個月,每天有三至五位關心恰咪的朋友輪班24小時照顧,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離世,成了比比心中永遠的痛。「是我打了太多水」、「是我以為恰咪可以接受這樣的治療然後有機會好起來」、「是我太相信醫生的建議」、「我是每天照顧牠的人卻沒有替牠著想」、「若最後痛苦地離開,那前面那些治療也許都是多餘的」......

「其實,過往的美好時光都記得。」恰咪非常怕冷,每到冬天比比都會幫牠穿上粉紅色的小背心,而且恰咪也會主動窩在會發熱的機器,從電視機、遊樂器、熱水瓶都有牠的足跡;而不明原因獨愛男性的恰咪,只要有男性朋友來到家中,就會百般嬌媚地撒嬌,從腳邊一路磨蹭到胸口......。兩年的相伴,留下了好多值得回味的點點滴滴,書架上包覆著布巾的骨灰罐前,放著恰咪的照片,記錄著,提醒著,曾有一隻貓,這樣的活著,未來,也將繼續活在比比的心中,成為勇敢的力量。

談起心中的遺憾,比比說,如果時光能重來,她不會再讓恰咪一次接受這麼多的醫療介入,希望能夠順從牠的意願,過想過的生活,「即便牠愛亂尿尿,也會讓牠進房間,尿在枕頭尿在床上都沒關係。」只可惜,時光無法重來。

「情緒其實是非常複雜的。」外表也許只看到了哭泣的樣貌,然而內在的哀悼歷程卻是相當複雜,舉凡害怕、驚慌、恐懼、自責、內疚的各種情緒,其實都在體內翻攪著,然而在死亡的衝擊當下,人們通常沒有辦法冷靜思考,往往緊抓著最後發生的那一刻的事,然後不斷地提問:「為什麼?」鑽進情緒的深處想要找出個原因,於是最後的那個決定,亦如人類在加護病房面臨要拔管與否的情景,很容易被過度放大成該承擔死亡責任的抉擇,也就成了壓垮理智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無法接受事實的人來說,或是持續處在自責而無法自拔的人,如何針對這件事「重新賦予意義」變得非常重要,也是飼主能不能在哀悼歷程中走到最後「接納」階段的重要關鍵。飼主要去理解死亡是生命歷程必經的一部分,不只是自責或懊悔的那面,而是要看到在寵物離世之前,也為了牠做了不少事的,無論在陪伴或醫療,都很努力、很盡力的樣子,重新看到這個部分,也才能重新賦予意義,不再緊抓著最後的死亡,而是走出悲痛。

之二#

安寧,陪你到最後,好好說再見。#

腎衰竭,貓咪前三大死因的疾病,相關的研究卻已數十年躊躇不前,不只台灣,全世界都是如此,無法確切知道原因的文明病,從飲食到生活中的的毒物甚至空氣汙染都有可能,而科學則證實了貓腎臟的脆弱,一旦受到打擊,就難以恢復。

「夏天」,2013年因車禍歷劫歸來的街貓的名字,嘴巴被撞了個歪七扭八,但也許是長年在街頭討生活的關係,生性愛吃的牠,來到比比酥貓中途後終於得以無憂無慮的吃飯,從不到2公斤長回了4公斤的身材,並於2014年找到認養家庭,展開新的生活。

再次見到夏天,已是2016年的冬天,因為飼主長期忽略與疏於照顧,竟又瘦到了2公斤的體重,確診重度腎衰竭、合併口炎甚至流膿,除了皮下輸液、還要注射造血針、強力止吐劑以及各種藥物,無法自行進食,所以必須人工灌食,來補充身體運作所需要的熱量。

對於比比而言,恰咪的離世,雖然無法原諒自己,但是當又一隻病貓到來,仍得鼓足勇氣去面對。「我看了兩家醫院,醫師也給了不同的建議。」一個是積極治療,如同當初給恰咪的建議,過量的點滴輸液,施打利尿劑,建議比比「拼一下」,看指數能否拉回。而另一家醫院則認為夏天時日不多,可以考慮安寧療養。

腎衰竭病程的末期,往往因為尿毒無法排出,毒素隨著血液流竄至各個器官,腸胃、神經、呼吸系統都可能被破壞,對身體造成莫大的苦痛,在生命終點來臨前,該思考的正是要以什麼姿態,走向終點,而這也許仍是當代最難解的課題。

2017年初,比比向獸醫表示不希望過度醫療而換來更多痛苦,只希望能以減低痛苦的方式,來陪伴夏天走完最後一程。由於重度腎衰合併嚴重的口炎,在無法麻醉治療的前提下,任何用藥都可能會引發不同的副作用。「安寧,其實就是止痛。」夏天甚至痛到連灌食都無法吞嚥,於是獸醫予以長效類固醇以及嗎啡貼片來減緩夏天的疼痛。

「我沒有放棄牠,只是如果要更積極的治療例如麻醉洗腎,然後換來一些壽命的延長,我不覺得對夏天會比較好。」

止住了疼痛,卻止不住病情的惡化,從還能起身至每個房間巡視遊走一番,到倒臥在鋪滿棉襖的沙發上緩緩地喘息,度日不如年,因為珍惜著還能在視線範圍內看到彼此的時光,「我希望讓夏天在最後的日子,能感受到滿滿的愛跟溫暖。」

2017年2月23日,獸醫師外診來到比比酥貓中途,將夏天的手放入掌心,緩緩推入那名為長眠的針劑,夏天的季節還沒來,但春天的花已經盛開,雖然沒有繁花簇擁,卻在安詳的時刻,靜謐地與人世道別。

情緒的影響力量其實很大的,例如你看到身邊的好朋友難過、哭泣,你也感同身受,當身旁的人壓力很大情緒很緊繃,你也會不由自主地跟著焦慮,同樣道理,寵物其實也能與飼主的情緒相互感染,因此若能安穩地傳遞正面的情緒給彼此,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醫療的介入程度,也取決於飼主可以配合與負擔的程度。」即便有完美的醫療計畫,但最終仍取決飼主的意願。安樂死與否,該如何評估?周春婷醫師認為有幾個時間點,是必須考慮施行安樂死來結束動物個體承受更大的痛苦:


  1. 貓咪已經無法站起來上廁所(大小便在身上)

  2. 貓咪已經失去與你互動的能力(意識模糊或產生神經症狀)

  3. 貓咪已經食慾廢絕,無法消化或吸收食物。(胃腸肝膽腫瘤)

對於獸醫師而言,安樂死也是醫療行為的一種方案,而飼主在整個醫療過程中往往也都心理有數,因此周醫師認為這是可以理性討論,並且要提早與飼主溝通的重要的事。

從獸醫師轉行投入寵物溝通師的張婉柔也表示,飼主跟寵物的關係是一條線,無論獸醫或溝通師都是不在線上的第三方的協助角色而已,張婉柔認為過去獸醫的學理背景都專注在身體層面的病症治療,卻少了對心理層面的關懷,「身心合一,是很重要的事情。」

在溝通的經驗中,張婉柔發現寵物最在意的往往不是獸醫的建言,而是飼主的感受,無論積極或安寧治療,對於活在當下的動物而言,只要獲得飼主穩定的能量或意念,就能坦然面對任何要發生在牠身上的事情。

一個令張婉柔印象深刻的個案,一隻口腔惡性腫瘤的狗,醫療其實已經做到極限,每一至兩個月就必須進出手術房切除腫瘤,當婉柔向狗狗提問了飼主的擔憂,狗狗回應:「我今天還有一口氣,那我就好好活著,如果我明天看起來就是快不行了,那你送我走也沒關係。」進一步問了關於安樂死的想法,狗狗形容說:「睡覺(安樂死)這件事對我而言就像高空彈跳,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體驗的經驗!如果我現在得跳,那就跳下去啊!」對於生命的選擇和發生或是結束,都是充滿期待的。

雖然人類會覺得死亡是一個終結,但對於動物來說並沒有好壞的區別,即便情感上會捨不得,但並不會抗拒:「我現在有選擇可以呼吸那我就好好呼吸,如果明天不能呼吸那就不要呼吸了吧!沒關係的!」張婉柔表示,每每接臨終的溝通案,都能看見動物對生命的宏觀,反而自己才是被開釋的人。


本文蒐錄在窩抱報vol.9 《一起,學會道別。》至窩窩商店訂購:http://wuowuo.shop

註冊 / 登入後才能留言。
Picture?width=60&height=60
Mina Deng

貓口炎給給獸醫治療幾乎是用止痛藥抗生素類固醇這類拖延時間的治療,根本沒有真的治療到口炎這疾病本身,常常導致口炎越拖越嚴重,我就是這樣情況的受害者,推薦江爺爺祖傳貓咪食療,能夠確實的

治癒貓咪口炎,我家老大用了這個才把口炎吃好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