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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gether#1》帶著祝福,成為他人的天使:談導盲犬一生的離別

2016/12/19 00:00

   Together

記者:羅奕儒|編輯:蘇于寬|設計:馬劭妤

乖巧、溫柔,是大眾對於導盲犬的第一印象,但在這樣的天使形象背後,是否有人注意到,牠的一生,需要經歷多少次的離別?

從出生、寄養家庭、學校訓練、服役到退休,每個階段,導盲犬都是承載了全心全意的愛和教導,然後在照顧者的祝福中,道別一切,前往下個階段,成為他人的天使,他人的眼睛。

而對於照顧者而言,大概就是明知總有一天會道別,但仍是要用盡全力去愛,然後在離別時刻抹去淚水,學會笑著祝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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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這種情緒,怎麼也無法習慣#

如果您還不了解寄養家庭的運作跟任務,歡迎觀看窩抱報獨家專訪影片

剛踏入海麗的家中,立刻就感受到了她的熱情和直爽,親切招呼我們的海麗是導盲幼犬Gary的寄養家庭媽媽,而這已經是她第四度擔任寄養家庭了。

在惠光導盲犬教育基金會(以下簡稱惠光)的夥伴眼中,海麗絕對是寄養家庭的模範生,不但小狗一隻一隻的帶,也幾乎不曾因為自己的其他行程將狗狗寄放在惠光,原本常出國的行程也都改成國內旅遊,為的就是能夠帶著他們一起去。然而,一提起離別,海麗卻是苦笑著臉,

「雖然第四隻了,但那種情緒,哪有什麼習慣了,我還是不習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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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y是海麗帶的第四隻幼犬,也是帶最久的一隻。回想起兩個月大的牠,精力旺盛到處探索,爸爸和媽媽就只能跟前跟後地看牠有沒有亂咬咬亂吃吃亂大便,甚至因為那時身體還小,後院的圍牆都還能鑽出去,為了牠還特地加裝了圍欄。然後慢慢地,從坐推車到能夠走水泥地、草地到交通工具的訓練,一次比一次更進步。甚至家裡客廳的桌子本來能鑽來鑽去,突然有一天,會卡住鑽不過去了,才發現真的長大了!

「點點滴滴都是美好的回憶,不管牠做什麼,就算是睡姿我們也覺得很可愛。」

帶著Gary回到惠光入學這天,一大早,從台中驅車北上的路途中,海麗形容,有很多的畫面突然閃過腦中,然後就是摸摸牠的頭,和牠說:「我知道你一定可以過得很好,要趕快進入狀況呀。」也有的時候,就是什麼都沒說,在心裡默默地叮嚀牠。

「其實我覺得他也知道自己要離開了。」

在Gary回學校的前一個禮拜,為了陪伴不能上床睡的牠,海麗索性就在地上鋪了床墊,和Gary相伴入睡。而離開前夕,Gary居然就自己上樓到臥室,默默地躺在平常海麗睡的位子上,怎麼也不肯離去,「我跟他說,你現在是怎樣,想要記住媽媽的味道嗎?怎麼一直賴在我的床位啦。」說完後海麗的眼淚卻再也停不住。就像她說過的吧,離別這種事,怎麼也學不會習慣的。

在導盲幼犬的社會化訓練中,很重要一項是不能讓狗狗上床和人類一起睡覺。而最主要的考量,就是怕他成為導盲犬後,分辨不出家中的床、沙發和餐廳或是大賣場的有什麼不同,而對於怕狗的人來說,很可能就會有衛生或是過敏方面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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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每一天,就是這樣到處走走、到處冒險。

只要你過得好,無論在哪裡,都好。#

「其實我真的,不強求牠一定要成為多優秀的導盲犬,只要牠的狗生可以過得快樂,我覺得就夠了。」

談到Gary的未來,海麗倒是抱著隨緣的態度,提起剛帶第一隻狗狗時,會給自己很大的壓力,覺得萬一牠當不成導盲犬會很對不起惠光,但慢慢地心態有了調整,開始覺得如果有幸牠有這樣的資質可以做導盲犬,當然很令人開心,因為牠們生來就是要成為導盲犬,幫助視障者。但如果不行呢,牠該走的路也許就是成為適合另外一個家庭的寵物犬,可以帶給另一個家庭快樂,也是有人可以好好的照顧牠,這樣也挺好的。

「你回學校不是因為媽媽不愛你,不管你到哪裡媽媽都一樣愛你,你要好好地過生活,然後未來的路,不管怎樣,只要你想回來,我會等你。」問起有沒有想對Gary說的話,海麗這麼說著。

現階段的海麗,比起留下某隻狗狗,更是寧願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繼續擔任寄養家庭,為視障者培育更多的導盲犬。而對於帶過的狗狗,只要知道牠過得好、過得快樂,也就足夠了。「因為我不知道跟哪隻特別有緣分,只能想著總有一天會有一隻適合的來我們家,牠們有自己的選擇,我會等牠們。」

用祝福和感謝,面對離別#

每天早上淡水往紅樹林方向,社工師介洲都會和Betty一起走到捷運站,再搭著近一小時的捷運,去到公司上班,下班後,再循著同樣的道路回家再循著同樣的道路回家,日復一日,而Betty,其實是介洲的第二隻導盲犬了。雖然已經和Betty配對好幾年了,但回想起第一隻導盲犬Wish從罹癌、退休到過世,介洲的語氣平淡,卻隱約能聽出堅強背後對於Wish的感謝和思念。

「那時候牠還沒退休,但他其實已經生病了,後腳也因為罹癌的關係不太能走路,那時候就只能盡量減少牠的工作量吧,像是一週其中有幾天我就自己拿手杖出門,就是怕牠沒辦法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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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擔心和不捨,退休後的Wish就直接由介洲的爸媽接手照顧(導盲犬退休後,若使用者的家人有意願收養,在經過惠光的評估與試帶確認適合後可收養狗狗),而因為和父母同住的關係家中就有兩隻狗狗,照顧的方式上也必須要有所調整。「那時候牠的後腳已經無法走路了,但當我要帶Betty出門時,我爸媽就必須要拿出好吃的食物讓Wish吃,等於說讓牠知道,在家也挺好的,不工作,也沒關係的。」

聽著介洲說起Wish之前的樣子,那樣活潑、聰明、有自己的想法,還有工作時老是翹得老高的尾巴、神采奕奕的樣子,一舉一動都彷彿歷歷在目,在記憶中保留牠最美好的樣子,大概是介洲用來思念牠的方式吧。

而面對未來Betty的退休,介洲提到,其實也慢慢有在和惠光討論,相比Wish是由父母接手照顧,對於Betty,應該是會想知道惠光那邊會安排什麼樣的收養家庭吧,「對於我來說,知道收養家庭能夠給予狗狗更好的照顧,面對分離就比較不會覺得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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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不是牠的唯一,只能在離別時刻學會笑著祝福牠。#

採訪這天,剛好是第二次擔任寄養家庭的碧文送Grace入學的日子,相比和第一隻狗狗離別時的不捨,碧文提到:「現在已經能夠調整到把小孩養大送他進入寄宿學校就讀的心情,也就比較可以平靜地接受離別這件事了。」

採訪的過程中,活潑的Grace不停地在周圍跑呀跑,尋寶式地探索。碧文一方面要立刻上前阻止牠,一方面又稱讚著牠的活潑、聰明,「其實我很期待Grace上學的狀況,上課對牠來說是可以動腦、學新東西的,我相信牠一定可以適應得很好。」一舉一動,都像是媽媽面對著孩子那樣,既操心,卻又如此引以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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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離別時的心情,提起帶的前一隻狗狗Flower,碧文仍是忍不住泛紅了眼框。

除役的Flower從小就對上下樓梯有著莫名的恐懼,而也是在帶Flower社會化訓練的過程中,讓碧文思考了很多,心態上也有了轉變。

「一開始其實很受挫,而且又貪心,你今天願意靠近樓梯,我就會希望你可以多做一些。」

但對於Flower來說,太多的鼓勵反而會讓牠急於達成目標而更焦躁,更加無法冷靜下來面對恐懼。在慢慢的調適後,碧文才能去接受樓梯對於Flower是如何的恐懼,並且靜下心來去等待牠的成長。「那時候每一天真的是覺得只要多踏一階,只要一點點的進步,就覺得好開心、好快樂。」不要強求、不要急,更不要貪心,Flower教給碧文的大概就是這樣的想法。

對於Flower的除役,碧文所要面對的抉擇是,要不要把牠留下來?成為家中的一份子。

「你知道嗎,其實像我們家,是可以收養狗的。」碧文這麼告訴我們。

「牠剛從學校回家的第一個禮拜,真的是只要看到牠眼淚就開始掉,甚至會覺得乾脆就留下來好了。」

或許是觸動了當時的心情,碧文原本流暢的回答突然慢了下來,甚至有點哽咽。碧文一家人終究是沒把牠留了下來,比起考量自己的狀況,碧文更優先考量的是能不能給Flower幸福的生活,「我看有些收養家庭經濟狀況不錯的,就會帶著牠們到處遊山玩水,這是我們現在無法給牠的生活。」

Flower後來找到了新的收養家庭,過得很幸福,偶爾也會和寄養家庭見面。碧文回憶起第一次見面後,要帶牠回到收養家庭時,Flower看了看寄養家庭的爸爸和媽媽一眼,轉頭就往家裡的方向走,再也沒有回頭。

「我是放心的,因為他知道現階段的主人是誰,知道牠還記得我們,就已經夠了。」

 結語#

帶著祝福,成為他人的天使#

採訪當天,除了Gary和Garce要入學外,海麗帶的第一和第二隻,目前已經成為導盲犬的Sunny和Vic也回到惠光來團圓。在見到海麗的剎那,Vic立刻撲了上來,衝著臉舔了又舔,那樣的開心、那樣的自在;內斂的Sunny則是一反平日裡的冷靜,從牠的表情和舉動,可以感受到牠的喜悅和依賴。而在海麗、晉豪(Vic的現任主人)和秀琴(Sunny的現任主人)的談話中,三句不離狗狗們近況的話題,也能感受到無論是什麼樣的角色、無論狗狗在不在身邊,對於狗狗的愛,從來就不曾改變。

也許真是這樣,對於導盲犬而言,每個階段,牠們都會跟著不同的人,過著不同的生活。牠們會珍惜當下地去愛每個主人,去適應新的生活,但牠們從來就不曾遺忘。只要曾經全心全意地愛過,下次見面,牠會用眼神、用行動告訴你:「我記得你,我也愛你,我過得很好,請不要擔心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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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至右:碧文/Grace、秀琴/Sunny、晉豪/Vic、海麗/Gary

影片特別企劃:海麗專訪,與毛孩子們的離別與重逢。#

12/05那天,是海麗將從兩個月大的養到一年兩個月大的Gary帶回惠光的日子,完成了寄養家庭的階段訓練,將回到學校進行專業訓練,以成為合格的導盲犬。同一天,海麗過去寄養的第一隻與第二隻狗狗Sunny&Vic,都已經成為了正在服役的導盲犬,使用者也特別帶狗狗回來與海麗相見,感人的畫面與故事,透過窩抱報的影音紀實,與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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