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第三天,原本要開始剪一個前陣子對談《綠色牢籠》的影片,最後一整天都在瑣事中結束。日本的疫情再度升溫(明明才剛結束好幾個月的「緊急事態宣言」),除了很緊張的關西地區,現在正在上映的沖繩和東京,也都因為這週突然飆漲的確診人數,票房受到影響。日本同事傳來訊息,似乎日本政府要採取新的阻止疫情蔓延的措施了,看樣子4月下旬即將開始上映的大阪和京都,也會因嚴峻的疫情而不太樂觀。
自從去年疫情開始之後,我就沒有到八重山去了,主要也是因為「離島自肅」希望盡量不要有外來人士來訪,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所認識的八重山的台灣人們,許多年長的長輩(包括《海的彼端》的玉木阿嬤),希望不要有個「萬一」,所以也就暫時都沒過去了。
西表島是一個人口三千人的島嶼,相較於其土地多是山,其實有許多無人地帶,人煙稀少。我認識的一個長期在西表島做研究的琉球大學教授,就在疫情期間長期定居在西表島了,遠離塵囂,很令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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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綠色牢籠」,主舞台是西表島,但更嚴格來說是戰前在島上許許多多的礦坑所集合而成,其中有大規模的炭坑村、也有像是一座礦坑之島的「內離島」,如今都成為熱帶叢林與廢墟結合的風景。自從拍攝這部片以來,我們走進許多現代人不再會進入的場域:無人島、遺棄的坑道、礦坑廢墟、天然海蝕洞,然後從那樣的「空無一人」之中回望這樣一段大歷史。去除掉「廢墟迷」的異樣審美,我在這些走踏勘查之中所體驗到的,無非是一種萬物都已消逝的「虛無」:讓生物離開此處、不再有動靜、安靜地可怕——那樣的毫無生氣。以豐饒壯闊的大自然聞名的西表島,竟也有這樣接近「死亡」的背面。
在日本上映後,許多觀眾都表示之後有機會想要去西表島一探礦坑廢墟的究竟,詢問我們該怎麼前往參觀礦坑廢墟。畢竟前往無人島或是紅樹林叢林深處的廢墟,看起來也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有個大學的野外探險社團,結團來看影片,很認真詢問我們該走什麼路線前往無人島探險搜尋未被發現的廢墟。我想起我在第一次鼓起勇氣進入這些廢墟時,至少也是我訪問阿嬤已經兩年之後的事了——我總認為在還沒有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之前(理解橋間阿嬤的生命史、理解這段「西表炭坑」的六十年歷史),我尚且沒有辦法踏入這些場域,直接面對這段歷史的主舞台,即便那已經是沈默了數十年的空洞廢墟。
在2017年上半年的當下,即便阿嬤沒有積極鼓勵我進入這些廢墟內部,但回憶的探勘已進入深處,歷史資料與文獻考察皆到了一個新的段落:在那個當下,我彷彿看見這部片必須要走向另一個更開闊的世界,而那個世界將會從這座島嶼上的廢墟之中引伸出去——就像從面海的坑口中望向寬闊的海洋,那樣殘忍而封閉、美麗且壯闊。
2021.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