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牧希 訪 蘇信嘉
適應這個社會的過程,是自己血淋淋地被硬物削成別人想要的形狀。
我想我應該沒有選擇的餘地。但真心喜歡的話,是不會因為熱愛的事物沒有變成職業,就變得興趣缺缺的。
|蘇信嘉|
花火小誌《馬卡龍應該是天藍色》作者。純情理工男,傳統餅店第三代,熱愛動物和文學,熱愛自己的熱愛。喜歡走人少的路,雖然有時難免迷惘。
|蔡牧希|
花火小誌《病是迷霧森林》作者。高中老師。明快內斂的人,老派的文學愛好者。總在認真學習新知,這樣比較有餘裕好好感嘆世界變得太快。
牧希:
可不可以談談,從學校畢業後,「社會」跟原本的想像有什麼差距?
信嘉:
還在學時,覺得社會是充滿機會和挑戰的,可以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克服困難、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等到真的踏入社會後,發現自己只對了一半,它的確充滿了挑戰和機會,但站在琳瑯滿目的選項前,才認知到自己不管是對職涯、還是對生活的理解,都太扁平。「克服困難」的確能讓人變強、更適應這個社會,但那個過程,卻是自己血淋淋地被硬物削成別人想要的形狀。
後來漸漸地就習慣了,想法和身段也會變得比較有彈性,避免自己受傷。
牧希:
有一些人,離開學校、出社會後就不再寫了。但是你的《天空是馬卡龍》,卻用書寫留住了一些想念的時光。
你認為出社會後,「文學」在你的生活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信嘉:
我覺得可以把書寫和閱讀分開來說。
書寫可以讓我的心情比較平穩,但寫著寫著,題材漸漸變少了。畢竟出社會後的生活和學生時期差很多,不會(也不想)發生太多事。所以後來才逼迫自己開始寫書的閱後筆記,來維持書寫這件事。
至於閱讀,我覺得就是一道精神的出口,跟任何藝術形式一樣,讓我可以暫時不是現實中這個我。但很奇怪的是,在生活上覺得很痛苦時,我又期望在書中找到更痛,喜歡殘酷,或者徒然感很重的情節。例如櫻木紫乃或胡遷的書我就滿喜歡的。
牧希:
我很喜歡《馬卡龍應該是天藍色》裡坦誠回顧的姿態。你說:「我們不成熟地互相傷害,卻使我們更容易遇見真心。」怎麼得到這樣的領悟呢?
信嘉:
不知道這是不是常態,我的狀況是,身邊越要好的朋友,嘴巴就越賤(X)。
我認為「最好的友情」,是打心裡明白在自己最需要傾聽的時候,對方一定會認真傾聽,認真地同理我的處境。可能正是因為這樣相信著友誼的堅韌,彼此也很清楚對方的地雷,才敢一直揶揄對方吧?
當然,也不只對待朋友是這樣。我覺得人很奇怪,面對越親近的人,似乎越難說出好話。例如面對自己的父母,我們無疑是更關心他們的,但反而更難像對朋友那樣,坦率地說出關懷、鼓勵的話。
(也不禁會想,父母對我們,會不會也是這樣呢? )
牧希:
《馬卡龍應該是天藍色》有許多對家鄉、家人的依戀,你自己最喜歡哪一篇?原因是什麼呢?
信嘉:
我最喜歡的是〈發糕閣咧等〉,因為那是從一個影響我甜點生涯很深的源初場景延伸出來的。
寫這篇作品時,在經營畫面與故事之餘,我有坦白說出我真心想說的話。關於鄉下的,關於老者的,被社會所忽略的一塊。
如果我沒有回家做甜點,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有這種複雜的心情───一方面希望離開這裡的人在外頭發展得好,一方面又因為想見面、悶著氣質疑他們怎麼不留下來?
那種心甘情願卻漫漫無期的等待,是長時間凝視這些場景,才能稍稍體會的。
牧希:
我們愛文學的人,總免不了被問「這可以當飯吃嗎」?
確實,文學作品總是需要長時間的經營,市場也慢慢萎縮。當「文學」與「求職/前途」必須二擇一的時候,你會怎麼選呢?
信嘉:
當然也想過以文字為業,當個編輯或作家,見證一本又一本的書誕生,感覺會很有成就感!不過寫了幾年,既沒有得獎,經營社群也沒特別有名氣,我想我應該是沒有選擇餘地的。
但真心喜歡的話,是不會因為熱愛的事物沒有變成職業,就變得興趣缺缺的,反而可以更輕鬆寫自己想寫的東西。我是這樣想的。
或許少了這些壓力,才能真正享受文學帶給我的快樂也說不定。

◆蘇信嘉《馬卡龍應該是天藍色》
◆蔡牧希《病是迷霧森林》
【小隊夥伴的密室訪談】系列完!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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